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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情系香丘》 赵恒磊

时间:2019-02-19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互联网    作者:华人彩 - 小 + 大

?  又是一年清明,伴着细雨,我又走在了去看望晓慧的路上,与晓慧相处的点点滴滴,历历在目,仿佛又听到晓慧那一声稚嫩而清脆的 “哥哥”。

  一九九三年夏,我们一批十几个战友驻扎在武汉东西湖李家墩的府河边,架设起舟桥部队可以水面航行的门桥,保障通往天河机场的府河大桥施工作业。该区域是血吸虫病疫区,大家长时间在水边帐篷里生活,加上每天的水上作业,难免会接触到疫水。完成任务回原部队后,多人先后出现乏力、低烧的症状,到武汉陆军总医院检查,才知道是染上了血吸虫病。那一批战友中有一半的人先后住进武汉陆军总医院治疗,我也未能幸免。

  一群年轻战士一起住进医院的同一个科室,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年轻的我们,自然少不了年轻人的调皮。

  一次午饭时间,我们照例来到走廊排队打饭,护士长过来问我:“是不是你把没吃完的饭倒在洗碗间的池子里?”

  “我没倒,咱们怎么会是那种没素质的人呢?”我嘻笑着回答。

  护士长又追问:“那你说是谁倒的?”

  心想,我怎么知道是谁呢?突然一个恶作剧的念头一闪而出:我指着站在旁边打饭的一个十四五岁、看上去很恬静的女孩,说:“是她倒的。”

  女孩猝不及防,略显慌张地赶快澄清:“不是我倒的。”说完低下头,安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一朵红云早已飞上她的脸颊。

  护士长知道我是在开玩笑,笑着瞥了我一眼,就走了。后来我想,军医院里对战士好开口一些,护士长可能是通过质问战士来提醒病房其他人员,不能将剩饭倒在池子里。

  真正认识这个女孩,是通过我的干妈、她的母亲。一天晚上,我在病房洗潄间里用冷水洗头,当时已经秋凉,旁边洗东西的一位阿姨关心地劝我:“小伙子,你这样别冻凉了,去那边接点热水来洗呀。”我随口说:“谢谢了,你说话的口气真像我妈,好会关心人!。”在场的另一位阿姨打趣道:“那你就把她认作干妈吧。”我调皮地马上喊:“干妈好!”“唉!”,没想到阿姨痛快地应下了,就这样我多了位干妈。

  洗完,干妈喊我到她们病房去玩,去了才知道,我新认的干妈就是那天那位女孩的母亲!干妈拉着她向我做介绍:“这是我的女儿谭晓慧……”这也太巧了,我刚开始还有点尴尬,但晓慧的友好和干妈的热情很快就将这一丝嫌隙化解了,晓慧一下子成了我的妹妹。我在家里没有妹妹,晓慧也没有哥哥,听着晓慧稚嫩而清脆地喊着我“哥哥”,我很快就打心底里接纳了这个妹妹。能有这样一位可爱的妹妹,当然让人高兴而备加珍惜,晓慧也渐渐显露出了少女活泼的本性,跟我开着各种玩笑。记得一天晚饭后,我照例在晓慧病房里玩,晓慧表情神秘地把我拉到旁边:“我爸一会儿要来,你准备怎么喊他呀?”嘴角挂着笑容,眼睛忽闪着会说话似地看着我:“喊干爸,还是喊干爹呢?” 我一愣,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。旁边的阿姨说:“叫干爹。”不一会儿,晓慧的爸爸妈妈一起来了,干妈拉着我向晓慧爸爸做介绍,初次见面,我有点不好意思喊。晓慧在旁边笑着逗我:“怎么叫啊?是不是忘了啊?”推推我,调皮地说:“要不要我教你啊?”我有些羞涩地轻轻叫了声“干爹”,晓慧非常开心。

  晓慧是个中学生,干妈告诉我她是因肾病住院。单纯的我们,愉快而短暂地相处了两周时间,我告别晓慧,出院回到部队。

  年前,收到晓慧的贺卡,她在贺卡上邀我新年时去玩。我特意请了假,按着贺卡上的地址“紫阳路45号”找去,是晓慧外婆家。交流中得知,这个地方找起来比较方便,晓慧和干妈又经常来这里,所以晓慧在贺卡上留了这个地址。等了一会儿,晓慧和干妈她们一家人都赶了过来,晓慧见到我特别高兴,把我喊到一边,跟我讲了好多她的新鲜事。当天,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高兴地吃饭聊天,气氛非常融洽。看得出,外婆、舅舅、舅妈们都对晓慧特别关爱,对我也挺好。

  后来,干妈又写信邀我到她们位于武昌烽火村的家里玩,当时那里还比较偏僻,我转了两道车才到。在小区门口问路时,指路人顺口提到,干妈家一个姑娘得了严重的血液病。那天,乘单独在厨房给干妈帮忙的时机,我把听到的情况说出来,问干妈:“晓慧的病是不是很严重?”干妈说不是的,别人弄错了,就是一般的肾病,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。听干妈平静地这么说,单纯的我就放下心来。当时春寒料峭,晓慧的房间开着取暖器,我们就在温暖的房间,一起听音乐,一起看译制片,并从剧情开始把话题聊开。我再次提及那次打饭开的玩笑,问吓倒她没有,晓慧说:“我才不怕呢!又不是我倒的。”一点没有怪罪我的意思。同时,我发现姐姐对晓慧很照顾,不让她随意出房间,生怕她受了凉。

  当年,我参加军队院校统考,考上了重庆第三军医大学,离开武汉前,特意去干妈家看望了干妈和晓慧,走的时候,晓慧叮嘱道:“哥哥,可要记得给我写信呀!”。可能是我在军校见习、实习地址总在变,与晓慧的书信由多渐少。九五年底,我在重庆大坪医院见习时,还收到了晓慧寄来的贺年卡,上面有干妈、晓慧和姐姐的共同签名,那是来自晓慧的最后一封书信。

  九七年,我军校毕业分配到湖南郴州,成为一名军医。第二年秋天,九八抗洪结束后,我在部队请了假,决定去青藏高原看一看。去西藏的途中,我专程在武汉下车,想去看望晓慧和干妈。

  紫阳路距离武昌火车站较近,就先到紫阳路,再次找到45号。见到晓慧的舅舅、舅妈,我一说,他们就记起我来了。舅妈说:“你还挺有心的,这么多年了,还记着回来看一下。”在那里聊了好大一会儿,介绍了我这些年的情况,也了解到干妈现在没上班,平常住在烽火等情况,却始终没有听到有关晓慧的消息。

  我忍不住问:“晓慧现在怎么样?”心想,晓慧应该长成个大姑娘了,正上大学,更活泼大方了。

  舅舅没说话,停了停,舅妈说:“晓慧走了。”

  “走了?”我没听明白什么意思,问:“走那里了?”

  舅妈顿了顿,说:“晓慧已经死了,有两年多时间了。”

  我脑袋里“嗡——”的一下,“死了?!”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太突然了!我一下子有些恍惚,人木木的。

  舅妈介绍,晓慧得的是白血病,晓慧的离去对干妈的打击很大,现在整个人精神消沉,一想到晓慧,就一个人偷偷地哭,劝了也没作用。

  离开的路上,我感到心里很堵,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,外界的喧嚣都不入耳……

  我去烽火村看了干妈,干妈见了我只是客气地问了一下,没有笑容,也没有眼泪。为了避免引起她的伤心,我没有提及晓慧的事,谈了些什么已记不得了。我注意到,晓慧以前的照片都还挂在墙上,晓慧的房间也保持着原来的模样。

  一九九九年清明节前,我在湖南意外接到干爹的来信,约我周末到武汉一起给晓慧扫墓。信里说,晓慧给家里托梦说“要哥哥来看我”。我连夜乘火车赶到武汉,一大早就到了紫阳路,见到干爹。干爹谈到晓慧,告诉我晓慧是一九九六年春节时走的,走的那天是正月初四。我心里一惊,居然有这么巧的事!告知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,干爹也明显的一震。我到花店里,没有买菊花,而是选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和百合花……到墓地,郑重地将玫瑰花献给晓慧……

  ……

  二〇〇三年,我从湖南调回到武汉。各方面事情安定下来后,我又去紫阳路看了干爹干妈,干妈的脸上依然不见笑容。第二年清明节的前一天,突然接到干爹的电话,让我清明一起去给晓慧扫墓。我当时才成家,已定好清明去老丈人家给爷爷上坟,这是我婚后第一次去扫墓,实在错不开,所以没有爽快地答应下来。我没能去晓慧那里,干爹干妈可能为此而有些失望,再也没有打电话来约我。再到紫阳路时,那里已经拆迁,完全变了样,干妈在烽火村的房子也久未住人,失去了与干妈的联系。这件事,在我心里一直感到隐隐的愧疚。

  ……

  有些事情,有些情感,放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时间长了,不经意间就会突然爆发出来。前年,清明前的一天,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要去看望晓慧的念头,虽然联系不上干妈,但新闻说陵园可以提供查寻服务了。

  隔的时间太长,城市已经大变样了。当年跟着干爹一起,心中很不平静,头脑里一幕幕地浮现出与晓慧相处的场景,晓慧喊“哥哥”的声音如在耳旁,根本没有注意到陵园的名字。我只记得,是一个很大的墓区,在武昌这边,环境比较好,旁边有个沟。

  查询到武昌这边有三个大公墓,一个在石门峰,两个在九峰,我就一个个地依次去找。在墓区工作人的帮助下,我在三个墓区来回奔走两趟,差不多用了整整一天时间,总算找到了晓慧的墓,晓慧和她的爷爷奶奶在一起。

  焚香烧纸,寄托哀思。晓慧生于一九七八年,殁于一九九六年二月二十二日。晓慧妹妹,正值十七岁的青春年华,就匆匆地走了,这个世界给她留下了什么样的记忆,她走的时候心里是否平静?

  一位帮人填写碑文的大姐问要不要用金粉把碑文重填一遍?我一口应下来“要,当然要!”这么多年没来看晓慧了,当然要把碑文重新填一遍。同时,给大姐提了个要求,把晓慧的那段碑文留着,由我来亲笔填写。边填边与大姐聊着天,聊着聊着,就把我与晓慧的关系和相识、相知的情况都讲了出来,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些说与一个陌生人听,或许是压在心里久了需要倾诉,或许是追思……

  ……

  今天,我又走在前往福海园的道路上,头脑里又出现了那个十四、五岁,文文静静,略微调皮又特别可爱的女孩--晓慧,我不知不觉地哼唱起《葬花吟》:

  花谢花飞飞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?

  ……

  质本洁来还洁去,强于污淖陷渠沟。

  ……

  尔今死去侬收葬,未卜侬身何日丧?

  侬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侬知是谁?

  ……

  天尽头,何处有香丘?

  天尽头,何处有香丘?

  ……

  不由得泪流满面,有种肝肠寸断的心痛。

 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,从小听班主任崔老师说“同船过渡,五百年所修”,冥冥中觉得我与晓慧妹妹之间有着前世今生的兄妹情缘。

  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六世轮回,如果有,希望来世再续兄妹情,听晓慧再叫我一声“哥哥”。若然时空交汇再次相遇,必将会突然“一怔”,我相信那一定是触动了灵魂记忆深处的某根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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