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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夕 阳 下》 汪彬洲

时间:2019-02-19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互联网    作者:华人彩 - 小 + 大

?  六月的康乐,胜似江南。在甘肃中南部的康乐县南麓,有一个“金盆养鱼”的地方,是五户乡的汪家滩。多少年来,一直是我魂飞梦绕的地方。这里物象婉丽,清溪缓流,田畴滚浪,四面环山,是生我养我的地方。六十年来,不论在哪里,不论在何方,这里就是我的根,这里有我的脉,脉在血液中流淌;这里有我的魂,魂在乡愁的暖流中荡漾!

  今年农历六月正好放暑假,初二下午我从康乐县城乘车去老家,看望八十多岁的老父亲,他身体不好,年高疲曳,患高血压病近十年了。突来的病魔使他留下了可怕的后遗症,至今柱着拐杖,高一脚低一脚,步履艰难,看来一年不如一年了。当车走到康乐南部的朱家山梁时,我的心情在也不能平静了。正好一年一场莲花山的“花儿”会开始了,一路上赶“花儿”会的人很多,车也很多。在这里向南望去,蓝天白云,青山绿水,田地间金浪翻滚,在阳光下金黄灿灿,一片丰收景象。各种庄稼和植物在特定季节,在阳光下呈现出不同的色彩,麦子的金黄,豌豆的豆绿,土豆花的葱白,胡麻花的宝蓝,当归叶子的绿中泛红,极像油画大师的调色盘,将这里绘成了一幅五颜六色的田园山水画。在这里不光是把人陶醉,就是把调皮的阳光也灌得东倒西歪。远处高高的莲花山,像一朵盛开的莲花,在蓝天下,有几朵迷人的白云与翠峰缠绵拥抱,似久别重逢的恋人,含情脉脉,互诉衷肠。这时似乎隐约听到柔情似水的花儿声和带有清香的松涛声!

  与老家越来越近了,老家就在盆地西面的山坳里。在这个季节,那里早被各种果树,花草掩映其中,在远处是看不到房舍和行人的。这时已四点多了,阳光不再那么强烈了,柔和得多了,面对山川和时光,内心产生了和时光一样的感觉,像太阳绕过了多半个天空,剩下的就是夕阳和落日。顿觉感慨颇多,花可重开,人不再来,忆想髫年,恍若一梦。到了盆地东面的达子坪时,“金盆养鱼”的汪家滩尽收眼底,田畴里各种农作物交横,夹杂着种植的各种药材,黄得像杏一样的麦子,随着微风金波翻浪,迎面飘来带有药材味的淡淡清香和黑土地气息,这是特有的味道,在楼房林立的县城是难以享受到的。憨实而勤劳的农民们戴着草帽,有的挽起衣袖,挥舞着农具在田地里吆喝着,忙乎着,期待着丰收,感慨着丰收的同时在更多的享受着劳动的快乐。还有西坡那边百墙红瓦的农舍,在蓝天白云下遥相辉映,是那么的祥和静怡。

  这时我提着东西跨过小溪,小溪旁柳丝佛面,燕子贴水争飞。沿着地边的小路走进种有各种庄家的田地间,像今天的这种感觉我是从来没有过的。我完全被庄稼包围了,我的思绪被侵吞了,淹没了,觉得自己仿佛被关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,心跳加快,呼吸有点紧张,全身汗沉沉的,不知路在何方。路不宽,几乎被两面的庄稼合拢。肥大的玉米叶时不时地抚摸着我脸庞,痒痒的,不知道被划的脸庞留了什么,我不经意地用手去摸摸。黄而待割的小麦,有的麦秆似乎支撑不住颗粒饱满的麦穗,像喝醉了酒似地随着微风摇曳着它的大脑袋,别有一种惹人怜爱的姿态!赫然间,眼前闪出一片当归,一股清香沁脾的中药味扑面而来,在太阳的照射下,药地里泥土腾起缕缕蒸汽,顷刻间使人身轻气爽,这里充满了生机。当归长势喜人,嫩绿间带有些深绿色的叶子,融成了一片,绿成了一潭。在阳光、土地、水分的作用下把生命的希望激情泼洒!我知道自从县扶贫办在汪滩村成立“中药材协会”以来,这里种植的当归归头大,归身长,质量高,药效好,已成陇货精品,享誉国内外。每到采收季节,大批药商云集这里,这里成了种植中药材的示范基地。

  我总算是走出了这片庄稼地,爬上老家的这个山坳。这时腿有些发困,顺便坐在路边树下的草地上歇歇气,乘乘凉。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是很熟悉,是有感情的。我顺手抚摸身边的花草,折起一朵小黄花拿在眼前,花瓣是多么得艳,味道是多么得醇。此刻我深深地感受到生在这里,生活在这样一个美好的世界感到幸福!鸟儿在树之间来回飞往,它们是那样自由自在,不受拘束,多像幼儿园里的小朋友,时而你追我赶,逗打嬉闹,时而在茂密的树叶中低鸣放歌。野花遍地,蝶飞蜂舞;山峦翠黛,千叠在眉头,我的童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。上世纪六十年代和一帮小伙伴们赤脚裸背,满身泥巴,像野驴娃似的,就在这山坳里盗鸟窝,摘野果,吃野莓,捉蝴蝶……这时思绪似乎回到了童年那个天真快乐的时期,确实芳草惹恨幽,想前事悠悠!

  走过一片果园,就到老家的大门口了。这时我看见老父亲拄着拐杖在门前的大果树下等待,他已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,患病多年。当我走近握住他那粗糙而微抖的左手时,顿时一股暖流漫过我的心头,父子的脉缘在血管里奔流,眼眶有点变湿,千言万语似乎无从说起,我又高兴又难过。我知道这是他在这山坳里刨了一辈子土疙瘩的手,手变得僵硬,指头弯曲,指头内侧的小肚上长满了老茧。他满头银发,生活的岁月在他的脸庞上留下了更多的记忆,在阳光的斜照下,脸像一朵秋菊,是这样无以名状的美,慈祥可爱,真正演绎了人生的含义。从他的眼神里看出,他对生活是如此地执著、热爱、渴望。他是我的精神,他是我的所有,他的健在使我多么地开心。多少年来他起早摸黑,为了儿女刨天刨地,熬白了头发,累弯了腰,把种子播撒在犁沟,把希望寄托在儿女;他是土地最忠诚的耕耘者,是儿女最疼的亲人。我深知,属于他的时光不会过多,想到这里我的嗓子有些嘶哑,心里堆积起更多的酸楚和悲凉,显得无奈。我想上帝也会无奈!

  这时太阳快要落山了,我手里拿着父亲的小折凳,与父亲漫步在老家的这条林荫小路上,走走停停,唠叨着,回忆着。小黄狗也跟在身边,奔前跑后,似乎在呵护父亲,好像挺懂人的心思的,一切是多么得美好。尽管父亲走起路来有些吃力,但还是很开心的。此时,在这迷人的山坳上,面对着田畴,面对着山野,看着阳洼山晚归的牛羊,田地里走出的忙乎了一天的乡亲们,在这绿色浪涛般的神秘光彩里,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然安逸。

  不知不觉太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橘红,于是调色出了醉人的晚霞。把最美的最后一缕光彩留在山坳,留在大地,留在人的心上,使人有些半痴半醉。静穆的自然和承满着生命力的人,织成了美妙的图画,我的心灵完全陶醉于这梦幻般的情景里。这时我还能说些什么呢?只好陪着父亲在山坳,面对夕阳抱晚霞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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